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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华黄精本草考证

九华黄精本草考证插图

九华黄精的基原植物为百合科(Liliaceae)黄精属Polygonatum Mill. 多花黄精Polygonatum cyrtonemaHua,其根茎做药用,虽然云南、浙江、山东也有多花黄精,但药材质量不如九华山地区,为突出地方特色而取名为九华黄精[1]。九华黄精是中医学家和佛家共同认定的保健佳品。九华黄精在九华山地区有悠久的栽培及应用历史,有关九华黄精药用起源,何时成为地道药材及炮制历史尚无从得知。笔者通过走访、查阅文献,分别从基原植物及药材应用等方面加以考证,为九华黄精的现代研究提供基础理论参考。

1  基原植物考证

黄精载入古籍的时间较晚,《神农本草经》[2]及晋朝华佗弟子吴普的《吴普本草》[3]均未记载黄精。最早在南北朝时期《名医别录》[4]中记载为:“生山谷,二月采根,阴干”,该书中没有关于黄精原植物形态特征的描述,无法断定药用黄精的基原植物的种类。

唐代时期《新修本草》[5]《食疗本草》[6]《本草拾遗》[7]关于黄精植物形态有了进一步的描述,《新修本草》[5]记载:“黄精叶乃与钩吻相似,惟茎不紫、花不黄为异,肥地生者即大如拳,薄地生者犹如拇指……叶似柳叶及龙胆、徐长卿辈而坚……黄精直生,如龙胆、泽漆,两叶或四、五叶相对”。黄精属植物叶对节而生的有对生型和轮生型,而根据《中国植物志》1978年版[8]记载的有27种黄精和多花黄精类黄精品种,其中只有棒丝黄精P. cathcartii Baker和对叶黄精P. oppositifolium Wall.的叶序是对生,其他黄精属植物的叶序是互生或轮生,且棒丝黄精和对叶黄精生长于西藏东部和南部等海拔2400 m以上的地区,分布较少,较难采集,因此推测“两叶或四、五叶相对”是指黄精叶序为轮生叶,“叶似柳叶及龙胆、徐长卿辈而坚”的描述与符合轮叶型黄精特点[9],由此推测唐代药用黄精主流为轮叶型黄精;且《食疗本草》[6]中记载黄精“以相对者是正,不对者名偏精”;《本草拾遗》[7]中记载黄精“其叶偏生、不对者为偏精,功用不如正精”,明确指出“相对者”的轮生叶序类型的功效优于“不对者”的互生叶序类型黄精,因此,唐代药用黄精基原植物为轮叶型黄精。

宋代苏颂在《本草图经》[10]记载:“黄精,旧不载所处州郡,但云生山谷。以嵩山、茅山者为佳。今南北皆有之……三月生苗,高一、二尺以来;叶如竹叶而短,两两相对;茎梗柔脆,颇似桃枝,本黄末赤;四月开细青白花,如小豆花状……江南人说黄精苗叶,稍类钩吻,但钩吻叶头极尖,而根细”。黄精对生叶类群分布在西藏等海拔较高的地方,且资源量很少,与云生山谷不符,可推知“两两相对”指的是轮叶类型而不是对叶类型,而根据《江苏植物志》[11]中记载,江苏分布有黄精P. sibiricumRedoute、囊丝黄精P. cyrtonema Hna、湖北黄精P.zanlanscianense Pamp.;根据《嵩山植物志》[12]中记载,嵩山分布有黄精、湖北黄精、二苞黄精P. involucratum Maxim.。黄精和湖北黄精叶轮生,囊丝黄精和二苞黄精叶互生。湖北黄精根状茎味苦,一般不做药用[13],可推知宋代主流药用黄精为黄精P. sibiricum Red.。并且在《证类本草》[14]中黄精的原植物形态图(图1)中可以观察到安徽省滁州黄精、陕西省丹州黄精、山西省解州黄精、河南省相州黄精、陕西省商州黄精的叶序类型均为轮叶型,只有永康军黄精为互生叶类黄精,其植物形态与多花黄精一致,可推知宋代药用黄精基原植物为轮生叶型黄精,当时开始出现以多花黄精为基原植物的药用黄精,主流药用黄精基原植物仍为黄精。

明代安徽凤阳人朱橚《救荒本草》[15]云:“生山谷,南北皆有之。嵩山、茅山者佳。根生肥地者大如拳,薄地者犹如拇指。叶似竹叶,或二叶、或三叶、或四五叶,俱皆对节而生,味甘,性平,无毒。又云:叶光滑者谓之太阳之草,名曰黄精,食之可以长生”,从“叶似竹叶,或二叶、或三叶、或四五叶,俱皆对节而生”可推知明代药用黄精叶序类型为轮叶型,而且《救荒本草》中的黄精原植物附图(图1)叶序类型为轮叶型,与植物黄精相似,《本草纲目》[16]也有记载:“黄精叶似竹而不尖,或两叶、三叶、四叶、五叶,俱对节而生,其根横行,状如葳蕤……并言钩吻是野葛,蔓生,其茎如箭,与苏恭之说相合”,说明明代药用黄精基原植物为轮叶型黄精,为黄精本草考证提供了佐证。

九华黄精本草考证插图1

清代时期关于黄精植物形态的记载极少,《本草正义》[17]中记载黄精“今产于徽州,徽州人常以为馈赠之品”,程铭恩等[18]调查了皖南地区的流通黄精属植物,发现有80%资源量的多花黄精,湖北黄精约10%,长梗黄精P. filipes Merr. 10%,推知当时主流药用黄精的基原植物为多花黄精。

近代《中国道地药材》[19]记载:“目前除湖南、贵州、广西主产姜形黄精质优外,安徽九华山所产亦属上品。”姜形黄精的原植物为多花黄精,并且《安徽中药资源与开发利用》[20]中记载安徽省黄精尤以青阳产“九华黄精”质量最佳。因此可推知九华黄精基原植物为多花黄精。

从历代本草中关于黄精的记载可以发现药用黄精具有多源性,其基原植物形态复杂。从唐代到明代主流药用黄精基原植物为轮叶类型黄精,在宋代时开始出现以多花黄精为基原植物的药用黄精,20世纪以后主流药用黄精基原植物变为多花黄精,确定九华黄精基原植物为姜型黄精,即多花黄精。但是关于九华黄精基原植物最初药用于哪个朝代无从考证,可以推测宋代以后出现药用九华黄精。

2  药材使用考证

2.1  九华黄精炮制考证

《名医别录》中没有记载关于黄精的炮制方法,最早南北朝《雷公炮炙论》[21]中记载黄精“凡使,勿用钩吻……凡采得,以溪水洗净后,蒸,从巳至子,刀薄切,曝干用”。可得知南北朝时期黄精的炮制方法为简单的蒸制,蒸制时间从巳时至子时最好。

唐朝孙思邈《千金翼方》[22]中有黄精炮制方法的记载:“九月末掘取根,拣肥大者去目熟蒸,微暴干又蒸,暴干,食之如蜜,可停。”此法谓之“重蒸法”。这时黄精的炮制方法由简单的蒸制转为重蒸,炮制方法上有了一个较大的突破。孟诜《食疗本草》在继承和总结前人炮制加工之法的基础之上,首推九蒸九曝的方法来炮制黄精,其法“可取瓮子,去底,釜上安置,令的所盛黄精,令满,密盖,蒸之,令气溜,即曝之第一遍,蒸之亦如此,九蒸九曝。蒸之,若生则刺人咽喉,曝使干,不尔朽坏”。这对于孙思邈的黄精炮制方法又是进一步的改善,认为重蒸法最好的炮制次数为九蒸九曝,不仅可以减少对喉咙的刺激性,还可以便于贮藏和利用。

宋代苏颂在《本草图经》中记载:“今通八月采,山中人九蒸九曝,作果卖,甚甘美,而黄黑色”,而且收载了水煮取汁煎膏与炒黑豆末相合作及水煮取汁煎膏焙法:“细切一石,以水二石五斗,煮去苦味,漉出,囊中压取汁,澄清,再煎如膏乃止。以炒黑豆黄末相和,令得所,捏作饼子如钱许大”。《证类本草》中记载:“今人服用,以九蒸九曝为胜,而云阴干者恐为烂坏”。《日华子诸家本草》[23]云:“黄精单服,久蒸九曝,食之驻颜断谷。”说明宋代时期上至中医下至山中人对黄精采取九蒸九曝炮制方法。《太平圣惠方》[24]有黄精采收后加工细切生用的记载,并增加了用黄精汁加酒炖及与蔓荆子九蒸九曝干的新炮制方法:“取生黄精三斤,洗净,于木臼中烂捣绞取汁,旋更入酒三升,于银锅中以慢火熬成煎”。宋代时期日本丹波康赖关于黄精的炮制在《医心方》[25]记载:“采黄精,常以八月二日为上时,山中掘而生食,渴饮水,黄精生者捣取汁三升,于汤上煎令可丸,如鸡子。食一枚。日再,廿日不知饥。”说明日本当时主要生用黄精或捣碎煎汤,炮制方法较简单。

明代龚廷贤收集编写的《鲁府禁方》[26]中首次收载了黄精与黑豆共煮的炮制方法:“黄精4两,黑豆2两,放在一起煮熟后,弃去黑豆,忌铁器”。《寿世保元》[27]提出了“酒蒸”。《中药炮炙经验集成》[28]记载:“取黄精洗净切片,清水漂一昼夜,煮后晒五成干,拌蜂蜜润一夜,放锅内隔水蒸2小时,至蒸透为度”。《本草蒙筌》[29]《得配本草》[30]及《景岳全书》[31]均有记载九蒸九曝,说明九蒸九曝炮制方法依旧是黄精的主要炮制方法。

清代黄精的炮制方法多达10余种,但依然将九蒸九曝炮制方法作为黄精的主要炮制方法,如黄供绣《本草求真》云:“黄精,正极称赞,久服不饥。九蒸九晒用”。《得配本草》[32]中记载:“洗净砂泥,蒸晒九次用”。《青阳县志》[33]中记载:“以天然黄精为原料,经过九蒸九晒,成品内赤外黄,味香甜,素称九制黄精”,九华山位于青阳县,说明清代时九华黄精的炮制方法主要为九蒸九晒。

近现代张山雷在《本草正义》[17]记载:“黄精产于徽州,徽人常以为馈赠之品。蒸之极熟,随时可食。古今医方,极少用此,盖平居服食之品,非去病之药物也。”《安徽大辞典》[34]记载:“九华黄精根茎肥满,断面角质光亮,并以传统加工方法加以精制”,并且安徽池州九华山一带,当地的农民和僧侣均会自己烹制黄精食品[35]。说明近现代九华黄精从药用转为食用,增加了九华黄精的开发价值。

虽然古籍中没有明确记载九华黄精的炮制方法,但根据黄精的炮制沿革可以看出黄精的炮制方法始载于南北朝,在唐、宋、明时期炮制方法有了较高的创新和改进,至清末已经明确记载了九华黄精的炮制方法为九蒸九晒法。近现代九华黄精从药用转为食用,增加了九华黄精的开发价值,可以进行了九华黄精的食品开发,为九华黄精的现代化生产打下基础。

2.2  九华黄精道地性

宋代以前的《名医别录》《新修本草》《食疗本草》等古籍没有黄精道地产区的记载,唐代虽然没有关于黄精道地性的记载,但相传新罗国(今朝鲜)王族子弟金乔觉到九华山开劈佛教道场,终日以黄精为主食,99岁坐化成佛后并被尊之为“地藏菩萨”,所以,在九华山一带有“金地藏吃黄精成仙”的传说[36],民间也因此有“北有长白人参,南有九华黄精”的说法,黄精也成为青阳九华山地区最具代表性的特产珍品,被称为“江南人参”。

宋代苏颂的《本草图经》记载了黄精的道地性:“黄精,旧不载所处州郡,但云生山谷。以嵩山、茅山者为佳。”根据《中国地名大辞典》[37]中记载了两处“茅山”,一处为河北省遵化县哈嘴头口,一处在江苏句容县东南45里,跨金坛县界,即句曲山,汉茅盈与弟衷、固自咸阳来,得道于此,世号三茅君,因名山曰茅山,亦称三茅山。说明嵩山黄精、茅山黄精质量最佳,道地药材黄精来自河北、江苏、河南。元朝和明朝时期的黄精本草记载依然引用《图经本草》以上描述,而当时药用黄精主流为植物黄精,因此推断从宋代至明代将嵩山、茅山作为植物黄精的道地产区。

清代光绪年间《九华山志》[38]曾记载:“黄精是池州市的特色产品,载入史册已有几百年的历史,被列为安徽省三珍——冰姜、毛峰茶、黄精之一。”《青阳县志》[33]中也有明确的记载:黄精“虽处处有之,唯以九华山者为上”,说明清代安徽人已经认识到九华黄精的独特和珍贵,作为当地的特色珍品,并且把九华黄精为多花黄精的道地药材。

20世纪初《药物出产辨》[39]记载黄精“产湖南者为正”,这时多花黄精为主流药用黄精,根据《湖南植物志》[40]记载,湖南黄精属植物分布有湖北黄精、多花黄精、距药黄精P. franchetii Hua 3个品种。而湖北黄精性味苦,与记载不符,距药黄精分布较少,在西藏、甘肃较难采集,因此推测20世纪初以湖南多花黄精为主要道地药材。

近现代以后据《安徽中药资源与开发利用》[19]所载,安徽省黄精尤以青阳产“九华黄精”质量最佳。全年最高收购量为200 t。说明九华黄精销售量大,是安徽省内的质量最高的黄精。《安徽大辞典》[34]云:“九华黄精根茎肥满,断面角质光亮,并以传统加工方法加以精制,质居前茅。蕴藏量约800 t,除国内销售外,还远销中国香港及东南亚等地。”说明九华黄精不仅质量佳,而且资源广,需求量大,成为海内外认可的优质药材。《中国道地药材》记载:“目前除湖南、贵州、广西主产姜形黄精质优外,安徽九华山所产亦属上品。北方地区河北、内蒙古大量出产为鸡头黄精;南北商品为同属不同种植物来源。其中黄精(鸡头黄精)、多花黄精(姜形黄精)、滇黄精(大黄精)是黄精药材的主流品种,全国调拨使用”[18,41]。这时多花黄精主产区有湖南、贵州、广西、安徽九华山,可以作为道地产区。

从历代本草中关于黄精的记载可以发现由于药用黄精的种质变迁,其道地产区也在随着时代的改变出现迁移。宋代至明代时嵩山和茅山为植物黄精的道地产区;清代开始将九华黄精作为道地药材;20世纪初湖南为植物多花黄精的道地产区;近现代以后,湖南、贵州、广西、安徽九华山所产多花黄精质量为佳,但关于多花黄精的道地产区却无记载,因此关于九华黄精的道地性需要做进一步研究。

3  结语

经过考证发现,九华黄精基原植物为多花黄精,关于九华黄精基原植物最初药用于哪个朝代无从考证,宋代主流药用黄精基原植物为多花黄精,可以推测宋代以后存在药用九华黄精。清代时九华黄精的炮制方法主要为九蒸九晒法,近现代九华黄精从药用转为食用,增加了九华黄精的开发价值,可以进行九华黄精的食品开发,为九华黄精的现代化生产打下基础。但是目前仅能确定湖南、贵州、广西、安徽九华山所产多花黄精为佳,还需对九华黄精的道地性做进一步研究,从而确定现代九华黄精是否可以成为道地药材。

参考文献(略)

来  源:赵  祺,任仙樱,姜程曦. 九华黄精本草考证 [J]. 中草药, 2018, 49(17):4184-4188.

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: 中草药杂志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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